鸟儿还在七月的枝头上蹦跳鸣唱,可中秋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饭桌上有一盒月饼,是朋友送的。中午吃饭时妻说,“这么贵的月饼,留着送人吧。”这好像是我们家的传统,凡是好东西,多半都自己舍不得,非得送了人才安心。月饼是昨晚饭局上带回来的,刚出炉,新鲜着呢。我一边喝粥,一边信手打开盒子,拿出一个。果然香气扑鼻。
“送什么人,吃了吃了。”我说。
在我们家,父亲和儿子最喜欢吃月饼,每年中秋的月饼,多半都是他们爷孙俩搞定的。其余家庭成员,顶多也就是尝尝,做个中秋的样子。
儿子上高中了,每天清早出门,深夜回家。这让父母亲今年的头一个月饼吃得不大爽,才分吃了一个,父亲便叫停。
“不要一下子吃完了,等哈周大毛回来没得了。”母亲说。
家里这个对读书讨厌至极的小儿,从来都是我父母心头的宝贝。月饼在父母亲看来,那是一定得为孙儿留着的好东西。不知道二老有没有听说过,他们心中的好东西,每年都让权贵们害怕和厌恶,据说前些年,因为送月饼的人太多,很多官员最后还得请来清洁工,把堆在杂物房里的月饼清出去倒掉。
寓意合家团园的月饼,不用说,早已被现代人糟蹋得变了味道。而就是这个小小的月饼,反映的却是世事变迁,人情冷暧。
记忆中,上世纪90年代后期,是我人生事业的上升期,那时候我们家的月饼,也是要吃到中秋后很久,才能消灭干净的。每年中秋,就算你没空赴饭局,也会有不少月饼被人送到单位门卫室,等着你下班往家里拎。有时候谁送的都搞不清,还得请问门卫。当然,这些节日的问候,一般不会是文学青年的。一是因为,那年头的文学青年,都比较纯朴,多数不懂得这种人情世故;二是因为,那年头的文学青年,多半都还挣扎在生活的艰难困苦中,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多发稿,就算出不了名,也有个稿费啥的,根本就想不到月饼这种俗事上来。文学老师,在那年头的文学青年看来,天生就有责任和义务扶携后辈。就算有人靠文学跳板,一路高歌混得人模狗样,大家仍是君子之交如水淡。当然更谈不上月饼这档子事。
那年头的月饼,都是以朋友的名义,进行工作维系的礼尚往来。一旦工作上没关系了,这月饼也就吃不成了。只是从没想过,自己近年来的时运不济,原来小小的月饼早就反映出来了。
母亲的话让我不禁莞尔。是啊,而今的中秋,虽说还不至于要自己掏钱买月饼过节,却已远不像当年那般,经常双手提着大袋小盒往家赶了。当年的人还是那些人,而当年的事却变了。
小小月饼,竟也能记录人间冷暧,世事沧桑。以前没发现,而今想到,禁不住大笑。遂挥笔写下,是为记。
来源:新浪博客 作者:周崇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