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媒体调查:粮食高价时代来临 中国低粮价面临考验 [第一食品网 2008-5-6 8:22:00] | | | |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人还是那些人,但是粮价却疯了。
之前是玉米、小麦和大豆,现在轮到大米了,这是全世界一半人口的主食。上周四,国际米价首次突破了1000美元/吨。这个价格是如此之高,就连泰国这个世界大米最大出口国的出口商都没法不胆战心惊。一两年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价格基本维持在300美元/吨。
粮食价格的暴涨,抵消了世界银行过去7年的扶贫成就,并由此而在非洲、美洲、亚洲等很多地方引发了骚乱、暴动、甚至政府更替。粮食出口国更是纷纷限制出口以确保本国的粮食供应,贸易保护主义的结果是粮价在恐慌中进一步高企。
就像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的官员所称,这是“一场静悄悄的飓风”。
飓风究竟因何而起?在抛荒不断、粮库空置传闻不断的情况下,中国的粮食安全到底有没有问题?在国际高粮价时代,中国是否能够继续维持相对较低廉的粮价体系?我们到底是该付出食品价格更快上涨的代价来放开市场放开价格管制,让国内价格和国际价格接轨,从而保障农民的收益,还是该通过提高对农民的补贴来维持目前国内外粮食价格的倒挂?
答案就在您面前的这组专题报道之中。
在这一轮全球食品价格通胀中,起码有30%是石油价格上涨的结果,使用生物能源的汽车第一次大规模地和人争粮食。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在美元快速贬值下,众多基金涌入包括农产品在内的大宗商品,并把价格推高至非理性的高度。
全球低粮价时代已经结束,95%的粮食能够自给的中国能否继续维持相对较低廉的粮价体系?如果可以的话,这是否意味着中国农业的高补贴时代将要来临?
世界市场上最危险的趋势是什么?次贷危机深不见底,银行纷纷破产,美元汇率暴跌,抑或是原油价格超过120美元/桶?民以食为天,比起吃饭问题,或许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仅过去的一个月,国际市场稻米价格就上涨超过50%。与去年同期相比,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BOT)的小麦价格涨幅超过140%,稻米价格涨幅超过80%。全球持续了30年的低粮价时代已经结束,这已经成为共识。暴涨的粮价相继在海地、菲律宾和埃及等37个国家引发抗议和骚乱。
粮食为什么在一夜之间紧俏起来?令人迷惑的是,近年全球粮食产量一直温和增长,并未出现严重的歉收。2007年达到创纪录的21.3亿吨。既然产量未减,目前粮价暴涨、粮食短缺的局面又是什么因素造成的呢?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统计,2007年,被直接用作人类食物的粮食仅占当年世界粮食产量的一半不到(10.1亿吨)。全球消除饥饿所需填补的粮食缺口仅0.5亿吨,剩下的粮食到哪去了?
都是石油惹的祸?
仅仅两年前,国际石油价格还处在每桶40美元的水平,到本周二已经突破了117美元。
为了确保石油安全,粮食作为可替代能源进入人们的视野,当提高乙醇使用量的强制标准被写入美国的能源法案之后,被用来制造乙醇的玉米变得像石油那样抢手。
2000年,美国乙醇生产使用1500万吨玉米,到2007年则暴增到8500万吨玉米。美国(世界上玉米最大生产国)所产玉米中有三分之一被用在生物能源上。
在全球范围内,2007年,全球用于生产燃料的粮食超过1亿吨。恰恰是这1亿吨,打破了世界粮食市场维持多年的供需平衡关系。2007年,全球粮食储备总量已经下跌到3.09亿吨,仅仅相当于54天的全球消费量,而1999年全球粮食储备水平相当于115天的全球消费量。
能源涨,粮食也跟着涨,更糟糕的是,玉米涨价带动了农民将其他农地转种玉米。“和从前的粮食价格上涨不一样,人们选择种玉米,因为玉米可以生产乙醇带来更好的效益。”世界银行主计官兼战略与资源管理副行长法耶泽尔·乔杜里向记者解释。其他作物供应减少,价格自然上升。
另一方面,较高的石油价格自然抬高了用于农业生产的柴油和化肥的价格。有些农业经济学家指出,这一轮食品价格上涨中,起码有30%是由石油价格引起的。
问题是:这样上涨的空间还有多少?能源价格会一直涨上去吗?
答案恐怕并不让人乐观,这一波的能源上涨和前次的石油危机原理如出一辙,背后是一个经济体的崛起。
1960年代,世界经济在日美欧发达国家重化工业经济牵引下,维持了年率5%左右的经济增长,造成了世界资源需求紧张,其累积效果导致1970年代石油、有色金属及谷物的市场行情急剧上涨。
以石油危机为契机,这些国家的经济产业结构向尖端化、节能、省资源化发展,世界经济的增长率开始降到了3%左右。1980年代至1990年代,因发达国家经济成熟化,即便经济发展也不会直接导致资源需求增加,资源品和石油价格开始回落。
2000年之后,“金砖四国”(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等拥有30亿人口的地区工业化进程加速,世界经济再次以5%左右的速度增长,经济发展直接导致资源需求增加的时代再度到来。
原来地球上的能源足够美国、日本、欧洲大约8亿人以美国式生活方式生活,世界银行一份报告称,一个人一年食用的玉米,仅够SUV(运动型多用途车)加油一次。如果新兴经济体的30亿人都期待开上SUV,而粮食产量又没有大幅度提升的情况下,除了涨价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粮食也成为一种资产
摩根士丹利的经济学家王庆将这个过程描述为“全球化红利的终结”。他说:“如果没有油价大幅上涨,很难想象‘软’大宗商品价格会如此快速攀升。”但他同时认为,石油并不是惟一的因素,包括指数基金、一些小投资者等在内的投机客,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和独立经济学家谢国忠的观点不谋而合,他说,资金开始大规模向农产品市场聚集,这无疑与农产品市场前景看好息息相关,但最近的暴涨是资金推动的,他形容为“农产品走势金融化”。
最近的粮食危机可以说是美国次贷危机的副产品。美国政府为了解决国内危机,放手往市场里注入流动性,导致美元狂泻。美元跌了,资金总要寻找出处。商品价格大涨,投机客蜂拥而至。这个过程就像“将浴盆中的水倒入咖啡杯里一样”。
近年来,来自对冲基金、退休金、捐赠基金和个人的巨额资金流入商品市场,将大笔资金投入各类衍生产品。这些产品允许投资者像买卖股票一样买卖一篮子商品证券,使得商品价格进一步飙升,其中,商品指数基金是近年来随全球商品期货市场的繁荣而发展起来的一种新型基金类别。
统计显示,2002年全球商品指数基金的规模不到5亿美元,而到2007年已经超过1200亿美元。而花旗集团估计,目前全球商品投资金额为2000亿美元。而在以往的大宗商品繁荣时期,也没有出现过这种资金流入。
今年2月22日“施罗德农业基金”(下称“农业基金”)无限期暂停申购是另一个佐证。相比2006年10月刚成立时的24.18亿美元,“农业基金”的资产规模目前已接近50亿美元(约合386亿元人民币),规模增长一倍多。它在公告中指“基于目前全球农业期货市场容量”的考量,“其资产规模已达到本基金可有效地管理的限额”。这暗示了目前全球投机资本已大规模囤积在大宗商品市场的事实。
当数量庞大的指数基金流入有限的商品市场,价格就严重偏离了供求基本面。而农产品价格以及大宗商品是否存在超级周期的争论已经成为各大期货公司、投资银行及对冲基金经理们的日常话题。
一位美国资深对冲基金经理在给其投资者的信中写道:“对农产品的需求急剧上升,这会持续多久呢?也许会到2020年,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强劲和持久……对农产品需求的大幅增长是导致价格上升的主要原因。”从2007年开始,很多投资大宗商品的对冲基金都增加了对农产品期货的持仓,有的甚至达到投资组合的60%到70%。
这一状况促使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
(以下简称为CFTC)决定于4月22日在华盛顿总部召开行业会议,主席沃特·卢肯(Walter
Lukken)声称要聆听来自市场一线参与者的呼声,以确保商品交易所在价格监测和风险管理中发挥正常的作用,促使商品交易顺利进行。
除非监管部门施加压力,否则指数基金将继续成为推动商品市场繁荣的生力军。最近的一次基金抛盘风潮中,国际著名投资大师吉姆·罗杰斯(Jim
Rogers)接受了彭博社的采访,他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他认为,现在世界上有超过7万只基金,但是目前只有不到50只参与了商品市场的交易,所以投机泡沫还会存在好几年。
国内高粮价时代来临?
国际粮价的上涨对中国意味着什么,这股上涨的动力是否将波及国内,这是人们最为关心的问题。
通过采访,大多数专家都认为,在短期内国内粮食的问题不大,王庆对本报记者说:“中国在主要粮食种类上达到自给自足,短期内,国内粮食价格往往不会跟随国际价格。”
中国国内粮食产量则尚未有权威预测。此前农业部部长孙政才表示要争取2008年粮食产量达到一万亿斤。考虑到消费刚性增长,今年国内粮食供需形势仍然不容乐观。
据中国科学院农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黄季琨测算,到2020年,作为基本口粮的小麦和稻谷自给率分别可以达到96%和105%-106%的水平,但玉米的进口量将达到国内需求的1/3左右。中国的粮食自给率将保持在90%左右。
中国的小麦、稻谷和玉米产量能够实现供需紧平衡,这种平衡十分脆弱。
因为中国没法摆脱大约70%的大豆需要进口所带来的阴影。中国每年4500万吨大豆需求有3000万吨依赖于国际市场,占据了全球6000万吨大豆贸易总量的50%,国际粮食价格的上涨主要是通过大豆传导到国内。
大豆价格高涨进一步刺激大豆种植面积增长,其后果就是其他作物的播种面积减少,供需趋紧。另外,如果种粮成本的增速高于粮价增长,一些农民选择撂荒,或者种植其他作物,这为处于紧平衡状态的粮食供需关系增添了变数。
不过,众多接受记者采访的粮商都普遍认为,未来粮价一定会涨。“这是粮商的普遍看法。现在粮价之所以稳定,是因为现在政府是用政策压制着粮价,限制出口,不让它涨。”贵州省批发市场的陈华说。
陈华的判断来自于,目前国际粮价的高企,比中国高出了好几倍,很多粮商走价格“剪刀差”,将粮食出口到国外。2007年一年,我国净出口粮食800万吨。国家去年对此专门出台政策,限制粮食出口,保证国内粮食供给。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陈锡文在今年3月份政协小组讨论会期间还表示,为保障国内粮食的供应,“原则上来说今年粮食的出口都将全面叫停”。
“这种国内外的倒挂现象不会持续多久的。中国市场始终是要放开的,这是市场经济的必然要求,不能老是用政策压制。”陈华认为粮价上涨是必然的。
安徽粮商张明伟也认为:“未来粮价一定会上涨。”除了与陈华相同的判断外,张明伟还提到今年粮食最低价收购政策。2月8日国家公布了2008年稻谷和小麦最低收购价,后来再次提高,两次累计稻谷最低收购价提高9%—10%,小麦最低收购价格提高4%—7%。
“最低价提高这么多,这就封死了新粮上市后的价格下降空间。新粮上市后,价格一定会涨,但也只是在稳定范围内涨。”张明伟说,“2008年奥运会之前,国家一定会稳定粮价,但是奥运会之后,就不知道会是怎样了。到时候是大幅上涨,还是继续补贴农民,把粮价稳定在低价水平,谁也说不清楚。”
“但我相信,大涨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因为现在农民已经在抗议低粮价了,生活成本上涨,相比较起来,农民种植粮食收益太差。而补贴粮食、稳定农民情绪,将花费国家巨大资金。国家负不负担得起,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三农”学者李昌平则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中国农业将进入高补贴时代。全社会都要支持政府给农民合理的补偿和平等的公民待遇。”
而除了直补政策稳定农民情绪以保证粮食生产外,国家还面对一个团体:粮食加工企业。
现在粮价由中储粮和中粮两家两头控制,一方面在源头提高粮食价格,一方面又压制最后粮食制成品的价格。
“高价进购,低价卖出,我们根本赚不到什么钱,现在除了几家有资本的大企业还在挣扎,很多小企业都纷纷倒闭了。”王雷抱怨说。他是一家小型面粉加工厂厂长。因国家限制面条涨价,他的工厂就快濒临倒闭了。
王庆对记者强调,他们预计,中国粮价能相对独立于国际粮价的期限是12个月。从长期来看,粮价的放开是一个趋势。
尽管许多城市的县级粮库储备不足,但占总储量三分之二的中储粮库却运转正常,这足以保证国内各大城市的粮食供应
雪灾中粮食告急
2008年1月初,湖南新化县和南方许多城市一样下起了大雪,数日之后,雪势不减,县粮食局局长尹余粮忧心忡忡。
他向新化县领导汇报,必须购买粮食,防止粮食短缺。随后,新化县紧急从当地的中储粮库购买了数百吨粮食,投放到附近的粮油市场上。
由于反应迅速,数日之后,在相邻的贵州省一些城市米价上涨到每斤5元之时,新化的米价还维持在每斤1.3元。
不过,即使过了三个月,一些熟知内情的当地人对当时危急的形势还记忆犹新。“冰雪灾害再延长10天,我们就很难应付了。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2008年4月15日,一位新化粮食系统职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形势何以如此危急呢?2008年4月14日,一位知情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真实的原因是当时新化县的县级储备粮库里面并没有储备粮可以动用。如果冰雪天气造成的交通堵塞一直持续下去,市场上将无粮可卖。
新化县是个地处丘陵地带的农业县,人均耕地面积还不到0.5亩。据新化县粮食局副局长周雄介绍,2007年,这个县收获了49.6万吨粮食,但却消费了62万吨粮食,需要从其它地区购买约12万吨粮食才能保证供应。
和许多县、县级市一样,新化县的县级储备粮库负有保证本地粮食供应的重任。县级储备是中央、省、地市和县级四级粮食储备中的重要的一环,由县级财政拨款在市场上购买粮食作为储备。
2008年4月15日,据新化县粮食系统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新化县的县级储备粮库共有库容3万吨,库存1.2万吨储备粮,其中5000吨为替中储粮新化直属库代管,还有7000吨是替省级储备库代管。而县级储备报在省市国家储备粮报表上的5000吨粮食储备,并未真正到位。
其实,2005年国务院就曾发文,明确要求扩大地方储备,各地的储备水平不低于地方城镇居民三个月的消费量。在城镇常住人口18万的新化,维持城镇常住人口三个月粮食消费量,如果按照新化自己曾经核算的每人每年250公斤稻谷的标准,则需要1.125万吨。新化县显然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但对于国家级贫困县新化来说,没有完成国家规定的县级粮食储备自然有它的苦衷。据新化县政府的数据,2005年,新化人均GDP只有3398元,全县一般预算财政收入仅有1.7亿元,但一般预算财政支出却有5.4亿元之多,绝大部分支出依靠上级转移支付。
更为严峻的是,直到今天,新化乡镇公务员年收入仍旧只有1万元左右,远低于当地民工的打工收入,县城公务员的收入也只有1万多元。
新化县粮食局副局长周雄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新化县目前每年需要一百多万元用于县级储备。
这100万元在新化可养100个公务员,但若年复一年花在粮食储备上,一般看不到什么用处。“完全打了水漂,连个浪花也不起。”一位新化粮食系统的职工对记者说。
那如何应付上级的检查呢?“其实新化县管粮库为中央和省里代储的粮食很多,检查的时候换块牌子,领导看看就过去了。”该职工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
不过,灾害已经让新化县领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冰雪灾害出现后不到10天,新化县委常委会就决定,2008年财政将足额拨款,在年内做实县级粮食储备。
贫困县新化的县级储备没有到位,那么其他县市又如何呢?
县级储备普遍不足
据新化县粮食系统人士透露,管辖新化的湖南省娄底市,主城区城镇人口20多万,市级储备粮1万吨。这一储备标准不足市区非农人口3个月的消费量。不只是新化,娄底下辖的4县1区,县级储备也没有到位。
这种情况在一些经济和财政基础较好的地区也十分严重。地处渤海经济圈的河北保定高碑店市,经济较为发达。2008年4月初,该县粮食局的一位领导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该县自己核定的储备规模同样不到位。而且,这在保定下属的县级市并非孤例。
在经济发达的东部大省江苏,县级储备不足的问题同样存在。
南通如皋市一位粮食局官员向南方周末记者透露,在县级储备建立之初,如皋按全市145万、城镇近30万的人口规模,以全部农村人口3个月、城镇人口6个月,每人月均消费22斤成品粮的标准测算发现,如皋需要储备的粮食达10多万吨,将产生巨大的财政负担。而且,即便财政局愿意拨款储备这么多粮食,县国有粮库也根本无法装下这么多粮。
于是,如皋最后将县级储备规模核减到5万吨。但是,几年后如皋市政府发现,花费巨大的县级储备根本还是派不上用场。于是,实际储备规模再次被减少到2.5万吨,其余的2.5万吨只是用现金储备,并不曾实际购买原粮——也就不用花费收购、保管、轮换的费用。
如皋市粮食局这位官员告诉记者,对于县级储备的规模,在中国的四级粮食储备体系建立后,有关文件并未明确清晰规定量化标准。因此,各地根据各自财政状况核定的储备标准之间,差距很大。
国家粮食局专家组顾问李思恒透露,国务院多次发文,要求粮食产区的县级储备必须保证3个月,粮食消费地区必须保证6个月的县级储备,但实际执行效果并不理想。
2006年在粮食协会组织下,李思恒参加了对全国三百多个县粮食储备情况的调查,同样发现国家和省级贫困县的粮食储备情况普遍未达到自己核定的储备规模。
县级储备究竟在整体储备中占多大的比例呢?如果县级储备普遍不足,那中国的粮食储备是否有温总理所表示的1.5亿吨至2亿吨那样庞大的规模呢?
国家储备有保障
“现在国家储备粮总量中,中央储备粮占到三分之二左右,而中央储备粮库的管理非常严格,因此国家储备粮安全,还是有保障的。”李思恒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
2000年,朱镕基总理在1990年代一系列粮食改革后,加强中央对国家主要储备粮的管理并做实库存,新建了中国储备粮总公司。新化的中央粮库成为中储粮分布全国各地的直属库之一,作为独立法人,业务上归中储粮湖南省分公司管理。
据中储粮新化直属库副主任袁爱忠介绍,新化直属库在新化当地的粮库库容7万吨,还委托新化地方国家粮库管理了部分粮食,并管理邻县双峰和市区娄底的中储粮粮库的粮食,总计管理12万吨粮食,但在中储粮湖南分公司各地直属库之中,常德、益阳等产粮大市的中储粮库规模比新化还要大。
在中储粮的管理体系下,新化直属库按照中储粮总公司的要求,从农业发展银行获得贷款,从市场收购粮食建立储备,每三年将库存粮食全部轮换更新一次,贷款利息由中储粮总公司使用中央财政资金全额拨付,每吨粮食的保管费用78元,每吨粮食的轮换费用为120元,也都由总公司拨付。
只有7万吨储备规模的新化直属库,在当地目前尚未达到上级要求的10万吨粮食储备规模的要求,为了扩大储备规模,中储粮新化直属库还委托县里所属的国家储备库,代储了5000吨的粮食。
据记者了解,相对于地方储备,中储粮中央直属储备库在各地的管理和监控均非常严格,补贴也能及时到位。
目前,粮食储备规模有两个国际同行标准。按照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标准,粮食储备应达年消费量的17%至18%;国际通行的另一标准为三个月的消费量。
而温家宝公布的中国国家储备粮的下限:1.5亿吨,结合中国每年约5亿吨的消费量,几乎是联合国粮农组织标准的两倍。如果按照三个月消费量计算,也超出了满足中国粮食安全的储备标准。
而且,这还不包括农民手里掌握的口粮和储备粮。“据我们前些年的实地调查,农民家里一般会留足到下年收获时为止的口粮。”江苏如皋市一位粮食局官员对记者说。
粮食直补政策只有和产量挂钩才能刺激生产;粮价继续提高才能刺激农民种粮;粮食储备目标只有和地方财力结合才能实现
粮食直补如何补?
4月中旬,坐火车从长沙向西到湖南新化县的路上,一块又一块抛荒的耕地迎面而来,此时正是早稻插秧的关键季节。
这样的场景,新化县粮食局副局长周雄早已司空见惯。2007年,他去县下面的农村调研发现,一些抛荒的田地里甚至已经长出了8厘米高的小树苗。“看看这些树,就知道抛荒不是一年两年了。”2008年4月15日,周雄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当地越来越多的农民不愿种田,选择外出打工。新化县粮食局曾进行过一次核算,发现了农民不愿意种粮的秘密。“如果我们每亩按每年投入15个工,一个工一天50块的工钱计算,农民种粮完全是亏的。”周雄说。在农民那里,周雄听到了农民自己的解释:“辛辛苦苦种一年粮,不如出去打半个月工。”
而新化农民工的收入还在持续增长。在农民务工最为普遍的建筑工地,一天起底收入是60元,还要管饭,每天再发给工人一包烟。在新化中储粮粮库,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粮食搬运工,每天的收入达到了一百多元。
在丘陵纵横的新化县,特殊的农业环境,导致这些年在平原地区已经实现的基本机械化在这里还远没有普及,种田需投入的劳动相对较多。在劳动力机会成本大幅上涨的情况下,加之农业生产资料大幅涨价,农民近两三年种粮的积极性下降非常明显。
2004年,国家在2001年以来一系列试点的基础上,从粮食风险基金中拿出一百多亿元,对种粮农民进行直接补贴。在粮食价格上涨和直补等一系列支持政策作用下,2004年新化县粮食增产3877万吨,增长了9%。
但是,由于产量难以统计,粮食直补政策在落实过程中,演变为按粮食种植面积,甚至最后干脆按耕地数量进行补贴,与粮食种植和产量本身脱钩,成为对农民“撒胡椒面”式的全员补助,直接拉动粮食生产的作用越来越不明显。在丘陵地区新化,这一补贴实施方式对粮食生产的拉动并不明显。
为了扭转粮食种植面积下降的局面,2007年11月,新化推出了鼓励种粮的“新政”。
首先是追究连片抛荒5亩以上的乡镇和村领导的责任,直至撤职,接着对连续抛荒两年以上者收回承包田,对确实没有种粮的,取消当年的粮食直补。还给予种粮大户高额奖励。
但是,以行政手段保障粮食种植的措施,效果并不明显。不过,中储粮新化直属库的工作人员去新疆考察时,却有新的发现。
2006年新疆在粮食种植面积下降0.4%,特别是小麦播种面积持续减少、总产连年减少、库存逐步下降的情况下,施行对小麦收购每公斤直补0.2元、大米每公斤直补0.3元的新政策,将粮食产量,尤其是向国有粮食企业出售的商品粮数量,与补贴直接挂钩,从而有效刺激了农民种粮扩产积极性。
2007年新疆粮食播种面积止跌回升,比上年增加近百万亩。2008年,新疆按量补贴后的粮食价格达到了1.8元/公斤,继续刺激了农民的种粮积极性。据粮食部门估计,粮食产量将达到近年历史新高900万吨左右。
当然,这一政策的执行也并非没有漏洞。最大的问题,就是国有粮食收购企业,可能套取粮食直补。2006年夏收按量补贴政策开始实施时,新疆就进行了预防,对套取补贴的粮食企业,立即取消其粮食收购资格。
该不该限制粮价?
中央的粮食价格政策,也在权衡和相互抵消之中,自己跟自己打架。
2007年年底,中国宣布取消小麦、稻谷、大米、玉米、大豆等84类原粮及制粉产品的出口退税后,在不到两后时间内,再次宣布从2008年起,对小麦、玉米、稻谷、大米、大豆等57类原粮及其制粉产品,征收为期一年5%至25%不等的出口关税,同时对小麦粉、玉米粉、大米粉三种商品的粮食制粉,实行出口配额许可证管理。
消息宣布后,国际市场粮价大涨,国内大连商品交易所粮价期货则普遍下跌。国内外粮价出现巨大鸿沟。
比如大米,目前国际米价每吨达到上千美元,而国内不过2600元人民币左右,国际价格是国内价格的将近3倍。
从中央政府角度而言,保障国内供应并控制因粮食而起的通胀,就必须限制粮食出口,但出口限制措施,同时限制了国内的粮价,降低了农民种粮的积极性。
2008年2月和4月,国家发改委、农业部等五部门两次提高稻谷和小麦的收购价,将本年新产稻谷和小麦最低收购价水平,即每50公斤稻谷最低收购价分别比2007年提高7元;小麦比2007年分别高3—5元。两次累计稻谷最低收购价提高9%-10%、小麦最低收购价格提高4%-7%。
但是,对于计算劳动力投入后普遍亏本的农民而言,4%-10%的提价幅度,相对于国际粮价两三倍的高价,政府提高最低收购价给予的种粮价格激励,实际上远远不够。这反过来又成为抑制粮食生产的最主要因素。“为什么不能高价出口点,提高粮价,让农民多赚点钱刺激农民多种粮呢?”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卢锋说,“粮食政策和粮食安全,最重要的是搞对粮价。”
在卢锋看来,政府形成的粮食涨价是导致通胀的主要因素的判断,实际上并不成立。更多时候,粮食只是物价和工资上涨的被动接受者而已。“政府如果担心粮价上涨导致城市贫民生活困难,完全可以对他们进行补贴,而不必采取目前扭曲粮价、限制贸易的政策。”
不惟粮价,中国粮食储备制度上分级负责而与财政状况不匹配的情况,同样是潜在威胁粮食安全的因素之一。
实际上,从新化及其所在娄底市的情况看,中国四级国家粮食储备中,县级储备普遍不到位非常明显。当这一现象成为占中国绝大多数的非发达地区的普遍情况时,追问制度设计,就是必须的了。
长期以来,在地方长官负责制的要求下,省级政府逐渐将粮食储备的财政压力,转嫁到地县地方政府,逐渐演化为省市县各级分块负责粮食储备的制度。但实际上,中国人口分布县级以下人口最多,但就财政能力而言,在分税制改革后,中央和省级财政不断增强,而县及县以下财政收入,却在总财政收入中的比重不断下降,从而造成县级财政能力与应有粮食储备规模普遍不相适应的情况。
县级财政困难让县级国家储备库有仓而不能储,但在自负盈亏的情况下,为了养活自己,只好将代储作为最重要的业务。
在新化,县国家储备库为中储粮新化直属库代储的5000吨粮食,并不能得到新化直属库“同工同酬”的保管等方面的储备费用,而必须被当地直属库剥过一层皮,从而降低了国家财政资源在粮食储备方面的使用效率。
在卢锋看来,县级建立储备粮制度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如果真是需要,中央政府应该将这一职责承担起来,而不是让内地普遍入不敷出的地方政府勉为其难地承担这种责任。”
实际上,专家们对导致地方承担过多粮食储备财政负担的地方长官负责制,也颇有微词。“这肯定将粮食市场分割为31个省直辖市自治区,不利于全国统一调配粮食资源。”国务院粮食专家团顾问李思恒说。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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